祝你生日快乐（一）

女儿：
    二十一年前的今天，是个星期日，天气很冷，大概有零下十度左右。怀有七个月身孕的我在学校值班，突然感到肚子阵阵绞痛，我以为是肠胃炎没太在意，离预产期还有近两个月时间，第一次做母亲的我想不到是小生命要提前诞生。中午到你姥姥家吃饭时，母亲看到我一阵阵的难受，便询问我真实感受，有经验的她果断地将我送往省人民医院妇产科。大夫检查后确定：早产，立刻进产房，下午五点多钟，你便哇哇大哭地降生于人世。我不敢想象，如果我不回母亲家吃饭，你是否就会降生在那冰冷的办公室。是呀，人生不能有如果。
    你生下来只有4.3市斤，像一只瘦弱的小猫，医生让我看过一眼，就赶快把你送往保温箱。自此，我的心便楸了起来，早产儿种种不利的可能使我惊恐不安，我感到了做母亲的责任，从未有过的沉重。那天晚上窗外大雪纷飞，你爸爸回偏远的乡下奶奶家未回，没有人与我分担这种沉重。一晚上辗转未眠。
    一大早护士查房，我便打听你的状况，她回答：“别看你那小家伙体重小，但体温挺正常，放心吧”。早产儿体温正常意味着各方面发育已完成，没有大碍，我松了一大口气。中国女人特别重视做月子，生孩子后的一个月里什么事都不能做，家里人会很好地照料。也许是身体素质好，也许是身边没人照看，我产后马上就自己动手料理事情。这就是我的命，在美国生你妹妹也是同样，一辈子都只有自己照顾自己。
    那年的年末，连着一周的风雪交夹，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几度，门前、道路冰雪堆集。在医院住了一星期，你姥姥找学校的司机把我接回咱们的小家。
   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家，原是学校老的学生宿舍，为了给年轻教工结婚生子，学校把一排排平房一间间隔开，便是一家一间的青年教工宿舍，大家共用一个水龙头，一个厕所，夏天一身水，冬天一地雪。当时那有暖气呀，为了使你回家后不受冻，你爸在家里生个煤球炉子取暖，还可以把你用的尿布片搭在管子上烘干。平房低洼潮湿，你爸把从奶奶家拿回的兰花土布褥子铺在床上御寒，满月后翻过来看，褥子底下长满黑毛。
    为使你能多吃母乳，快增体重，妈妈我就拼命吃，一个月里吃光了你奶奶拿来的一只羊，你姥姥送来的十几只鸡，体重一下增长十几斤，曾经引己为傲的体形变得臃肿不堪。而你的体重满月时仍只有5.2市斤，连哭声都弱小，小的你奶奶第一眼都不敢看你。记得刚从医院回家，没有了医生照看我不放心，就像母鸡孵小鸡似的整天把你窝在身边暖着，一动不动。还会时不时把手指放在你的小鼻孔下，试试你是否还在呼吸。我真担心你活不下来，特别是快满月时你又患感冒发烧，我请儿童医院的熊红阿姨到家里给你打针，熊阿姨在你干瘦的小脑袋上寻找下针注射的血管都不好找，心疼的我哭了起来。
    菩萨保佑，你还活得不错。也许是妈妈的乳汁营养丰厚，出满月你便“突飞猛进”，天天见长，半岁普查时长到十八斤半，成了我们小区婴儿的体重冠军，小脸胖的把眼睛都挤没啦。我也把早把对早产儿担忧忘的一干二净。在学校家属区里，你比我有名气，我变成了“胖妞”她妈。
    你的降生也使我们本不宽裕的家庭经济更紧张。
    你刚满月你爸就去大连读博士，靠学校发的助学金生活，我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教师。你奶奶家在农村，你爸是老大，下面有四个弟妹需要资助。你姥姥家经济虽不拘紧，但自从我十六岁高中毕业下乡后，就不再向家里要钱生活，这是我的人生原则。我每月四十几元的工资，付过你保姆奶奶十五元工资后，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全部生活费用，每到月底就一分、一分数着花。再加上后来我不忍心让你的两个姑姑失学在农村，又叫她们相继到郑州上学。我感到了沉重的经济压力，
    为改变经济困境，在你才几个月大时，我就带着你利用星期天出外做技术服务，一天要连续工作十几小时，真辛苦。报酬也自然可观，记得最多一次付给我五百元酬金，相当于大学里一年的工资，使我惊喜不已。正巧，当时学校实习牧场招聘技术场长，工作艰苦，但属于承包责任制，多劳可以多得，我毫不犹豫报名应聘。当时我在系里一学期只有二十几节课时，工作相当轻松，好多人不理解我的选择。孩子，不是妈妈喜好赚钱，是生活让我选择了这条路。从此越走越远，一去没再回头。
    实际上妈妈最喜欢站在讲台上，面对学生就会发挥自如，神采飞扬。你姥爷也希望妈妈能像他那样成为教授，继承他的事业，因为四个女儿中只有我有这种可能。当我决定离开学校走向企业时，他以沉默表示反对，我让他非常失望。
    离开学校是我心里隐埋着的遗憾。也许，你会看到有一天，在我退休后，会到一个学校应聘，无论是哪类学校，不管是否有报酬，只要他们让我站在讲台，我便心满意足。这，大概也算妈妈晚年一个小小的心愿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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